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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xymoron"-ep1 by ~amamik:iconamamik:




“But fare thee well, most foul, most fair!
  Farewell, Thou pure impiety and impious purity!
  For thee I'll lock up all the gates of love, And on my eyelids shall conjecture hang,
  To turn all beauty into thoughts of harm, And never shall it more be gracious.”

他掩耳閉目、任由其親身宣告的無數謊言將其包圍。
剛強而軟弱、即便是和煦的夏日午後也不堪與之相比擬,我無二的君主。

為使酷暑永遠不曉褪色為何物;
為使死亡亦不能為其所帶來的句點而自滿;我將持續歌頌讚揚您的讚美詩。

今宵、至高的鬧劇即將揭幕。

---

御堂孝典以熟練的弧度,將細長的手指自左至右滑過寬約二公分的狹長縫隙。
當水平線的軌跡在三分之一處悄然停止,動作的施力者便不再多作確認,
於偏黃的照明下掀開郵箱,迅速取出不知何時出現的包裹。

純黑的紙袋並未附上收件人姓名地址,亦沒有郵票、郵戳、筆跡。
任何正常信件該有的痕跡都無法在其上窺見,光滑的紙面像是連指紋都未曾沾染般平整。
───實際上,或許真是如此也說不定。

所以才會什麼也檢查不出來。

御堂小心翼翼地捧著包裹,在鑰匙牽動金屬桿的聲響消失同時踏入門內。
沒來由地、在順手帶上門扉的瞬間倏地回首,但門外仍是和方才走來時相同,空無一人。

『我回來了。』

漆黑的空間裡只有停滯的空氣等待主人歸來。
在氣流緩慢順著密度差飄散開的數秒間,御堂的瞳孔逐漸適應起室內的亮度,
原先融合在一起的輪廓依次剝離出各自的邊界,鞋櫃、沙發、檯燈…與早晨出門時無異的擺設。
御堂無言佇立了一會兒,憑著記憶摸索壁燈開關。
瞬間、好不容易習慣了暗處的視野再次被光線的洪水給淹沒,
眼前的景象又重複了一遍由模糊至清晰的播放過程。
返家後這段沒有切確目的的等待,是這半個月來新養成的儀式。

以別於方才的迅速動作,
御堂機械化且毫不拖泥帶水地將公事包與外套歸位、調整客廳內的照明,
在動線終點按下了影視設備的電源。

僅有一層紙袋包覆的信件輕易地任人抽離出內容物──透明壓克力框架正支撐著熟悉的圓盤。
看著”for video”字樣沒入讀寫槽,御堂斜倚至沙發上,
為桌上由光碟盒堆砌而成的小山再添一層厚度。這是第六片了。

比照最初驚愕失措的模樣,現在連柳眉亦不動一分的冷靜偶爾會讓御堂有恍如隔世的錯覺,
然而算起來也不過就半個月間的事。神經質地推了推桌沿的光碟盒,以指腹將邊緣對齊。

純藍開機畫面不消幾秒便切換成光碟內容,人工的加法混色最後調成深紅一片。
由酒紅布幔交織成背景的空間是固定的場景,
光由外表無法判斷其吸音的效果,也間接妨礙了對該處大小的推測。

『晚上好,御堂先生。』
不愛署名的寄件人倏地出現在畫面中央,像是被硬生生抽去移動時的畫格、唐突地開口。
確認除對方的話語外沒有其他音源,御堂冷冷地提出質問。

『───克哉在哪裡?』
『佐伯先生正陪著我的寵物玩呢。雖然似乎是正巧在休息…不過很快就會醒了。』

Mr.R無視觀者的怒視,淺淺地微笑回禮。
隨著他的動作,螢光幕的另一側傳來不明瞭的雜音,
有點像是某人拖著管線在地毯上行走,其中還參雜了奇異的水聲。
全是御堂無法靠想像力拼湊畫面的聲響裡,逐漸浮出幾陣熟悉的喘息。

判斷混濁的發聲應是源自克哉口腔內的拘束具,御堂微蹙起眉。
知道戀人正在畫面另一端受凌辱並不是值得寬慰的事,
然而前幾次無法確認克哉存在的影像卻讓御堂異常緊張───失蹤、昏迷、死。
各種可能的臆測急劇浮現實體時的恐懼,讓五感可探知的折磨過程頓時化為安全感。
隨著震動鼓膜的呻吟漸趨急促,御堂感覺自己一度冰冷的掌心又再次聚集起體溫。

倒錯的安堵。

『把克哉還給我。』
『今天我想談的,是關於”王者”的話題。』
依舊掛著從容的微笑,Mr.R不疾不徐地說出受到些微耽擱的開場白。
螢幕兩端的交集,總是由金髮的主持人優雅地遮斷御堂的要求開始。

『您覺得”王”需要具備什麼條件呢?』
『…。』
以沉默對峙數分,確定對方在自己開口前不會再有其他舉動後,
御堂決定結束這每回都上演一次的拉鋸。

『不屈的意志及能讓眾人追隨的遠大理想。』
『遠大的理想是指什麼呢?』
『征服的野心或單純的私慾…說穿了不過就是其個人的慾望邊界得夠寬,
   並且最終能與社稷民生沾上邊就行。』
『原來如此。您果然擁有受吾王寵愛的資格,真是一針見血。』
『克哉沒有配合你妄想的義務。被膜拜者本身從來就不是偶像崇拜的重點吧?』
雖不明白眼前的男人執著地稱克哉為其君王的理由,
除了偶爾在會話間隙出言指正外,也只能繼續配合對方的話題。

這男人在得到想要的回答之前不會放克哉走。在自己摸索出正確答案前只能如此掙扎下去,
直至期限來臨───而那或許暗喻著克哉的死,或是我的瘋狂。御堂稍帶焦躁地想著。

『您不認為妄執是必要的嗎?從呱呱墜地直到喪鐘響起間的垂死掙扎,
  連失落的苦澀最終都可以變得甘甜,這才是人類如此迷人的原因呢。』
『你聽起來倒是挺超脫的嘛。』
『觀察者也有身為觀察者的樂趣,凡事都想親手攪和總是不夠優雅。』
不對被御堂譏諷為非人的回應多做辯解,Mr.R興致勃勃地繼續說道。

『除了您說慾望必須夠深邃才能鼓動人心這點,
我想還有更重要的部份…說是”純粹”會不會好些呢?
  無視慾望最初的契機,心無旁鶩地追求目標,為之奉獻自身的血與肉──
  就像珍珠最初也不過是偶然的沙礫,最後卻能由苦痛中綻放一般。
  為追求現實中不可得的完美原型,純粹的慾望是絕對必要的。
  所謂王者亦不過是理解這點、並且願意付諸實行罷了。
  臣民願意追隨他的理由,僅是因為他們從王的背影間窺見了慾望的甘美。』
Mr.R彷彿唱詩班莊重而陶然的語調,
搭上近似詭辯的唯心論,一連串的舉動簡直像哲人對話錄的重現。

那麼自己應是被分配到扮演身陷囹圄的薩德侯爵吧。

聽著耳畔帶著啜泣的嬌喘斷斷續續響起,御堂漠然地下評斷。


『能夠忘情沐浴在純粹的慾望之下,才是無上的喜樂。您說是吧?御堂先生。』
饒舌的演說唐突切換成問句,讓御堂頓時找不到適當的回應。

無知才是至高的喜樂。

腦中第一句浮現的,是聖書裡拐彎抹角的暗示。
不明瞭答案──甚至無法確定那是否為答案──與問題間的關連,只好選擇暫時襟口。

『看見了慾望的實體,您又做何感想呢?』
『───!』
潛藏的不安被尖銳地挑起,讓御堂瞬間忘了呼吸。


如果在那個雨夜他沒有衝下樓去挽留克哉、如果克哉爾後沒有主動告白,
兩人間糜爛的契約就不會中止,而是加速往破滅的彼方傾倒吧。
即使成為了戀人,面對自己的嗜虐心與佔有慾,克哉總是順從地全盤接受,
就算說要將他囚禁在公寓裡,或許仍會露出慣有的柔和微笑吧。

這是御堂已隱約注意到的───對方恣意將折磨克哉的畫面擺到眼前,是否正因為察覺了這點?

與克哉共同生活的一年間,偶爾會出現初嚐禁果的青少年般脫序的衝動,
但御堂依舊能在必要的時間點切換回理性的思考。
然而現今已知曉長久以來壓抑著的慾望全貌,並痛切體認到自身受其吸引的強烈程度。

即使沒有Mr.R的介入,自己最終也會親手將克哉毀壞嗎…?


出現過破綻的理性,逐漸被不安所暈染。無知,才是至高的喜樂。


『您提到了偶像崇拜,但我從未期望那種庸俗的自我滿足。
  我所希冀的僅是王的寵愛,因為明白無論何等污穢的存在都能在其抱擁下昇華,
  這衝動才得以日漸增長。』
對方不待回答、逕自闡述的模樣看來反常急躁──可能是御堂的錯覺也說不定,
但此刻的話語別於先前,不再是開放給不特定多數的演說,切實地針對著自己。

『這是今晚最後的問題:御堂先生、浸淫在吾王恩澤下的您,曾直視過他的願望嗎?』

液晶畫面隨話聲散去嘎然而止,一束束色光回歸成電氣訊號的沙嵐。
以往雖也是單方面的切斷對話,但從未像今晚這般猛然跳出不和諧的休止符。

或許真的會有些頭緒了。歷經漫長的找尋、等待、失落,命運之輪似乎緩緩地開始轉動。

御堂呆然地望著螢幕許久,才緩緩起身、將DVD收回盒内。
明知之後不會再取用的資料殘骸,卻也下不了決心就此丟棄,僅是任其佔據桌緣一角。
最先收到的包裹御堂曾呈報給警方處理;
雖然將戀人悽慘的現狀呈現給其他人這點帶來少許猶豫,
但可能得到更多線索的期待還是讓御堂做出決定。

然而得到的回應卻遠出乎預料;
採集不出可被事後抹去的指紋還情有可原,但最重要的內容卻憑空消失了。
面對只承載著雜訊的光碟,警方除了將其當作無意義的惡作劇外,沒有進一步的結論。
一切就像場不留痕跡的惡夢。

無關乎眼前的事實,直覺低語訴說著一切尚未終結,於是御堂重新購入新的液晶螢幕。
即使在克哉失蹤後他幾乎不曾再打開過電視,卻沒來由地選擇能最快收件的通販手續。
而在貨送到家裡的那晚,他便收到了第二份包裹。

當Mr.R的身影再次出現時,御堂罕見地──在三十多年的光景裡幾乎不曾有過──失控了。
對著螢光幕大吼大叫,對方的話語連個字也傳不進耳中,
有一陣子御堂甚至無法確定怒氣究竟是針對綁架者或是自己。
終於、發覺激情過後的疲乏悄悄爬上背脊,御堂重新將目光焦點集中在話者臉上。
感覺到這唯一的觀眾又回復到可以溝通的狀態,Mr.R掛起慣用的微笑,優雅地丟出問句。

在那之後便是持續至今的奇妙互動。
相隔兩、三天信箱裡就會出現同樣外觀的包裹,
讓原本不可能有所交流的影像與現實,進行看似無關卻又有某種牽連的問答。

御堂覺得自己一點一滴地又活了過來。
從只能接受點滴與營養藥品,恢復成有時會想吃些流質食物的狀態,
即便只能攝取少許──現在不到以往一半的份量就會使他反胃。
身體也慢慢記起對睡眠的渴求,整晚未能闔眼的情形漸趨減少。

相對的,位於御堂內側的某些部份似乎正在剝離。
有些難以名狀,但當看到克哉於眼前受凌辱而感到安堵的自己、
面對Mr.R的質問還能冷靜應答的自己,正持續地替其堆砌出實體。


當能再次擁抱那消瘦許多的身軀時,我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當軌道又再駛向一成不變的日常時,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瞥見牆上時鐘指針重合的瞬間,耳畔彷彿又響起熟悉的輕喚。

「我最喜歡孝典喔。」

御堂重新倚著椅背躺下。
腦中再度思索起隔日會議上要提出的報告摘要,
任數值分析圖、劃分成圓餅狀的銷售報表於眼瞼裏側,不帶絲毫立體感地一字排開。
©2009 ~amamik
:iconamamik:

Author's Comments

Fanfic of "Kichiku Megane R", the after story of ED.14.

---
I gues this may be about 5 or 6 episods long...@@

R's scenario is MUCH better than what I've suspected!
It's hard to me not to wonder what'll happen to them after the end:)
---
ep2--->[link]
ep3--->[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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